中国能否统治世界?

出处: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10年9月
作者:包道格(DouglasH.Paal)

据报道,中国经济总量已经超过日本,成为第二大经济体。于是,一些问题浮出水面:“中国必将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中国什么时候可以超过美国成为第一大经济体,如何超越?”“中美是否会因为经济地位的起落发生冲突?”对这些问题的评论开始在全球各大媒体迅速升温。

中国到底能不能称霸世界,对于这个越来越热的话题,我只须点出和中国有关的三个大的要害关系,就可以让那些对中国称霸世界的人怀有担忧的人得到安慰,这些关系是:中国治理者和被治理者之间的关系,中国治理者和国内对其治理构成挑战的力量之间的关系,国内资本主义和国际市场资本主义间的关系。

关系一:

治理者和被治理者之间的关系

过去几年来,国外不少政策研究者观察到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阶层与国内各种利益群体间进行的“对话”甚至是十分激烈的。而中共领导层现任在其间扮演的角色是中国整体的、根本性利益的控制者。由于中国国内言论自由正越来越进步,中国的新媒体成长壮大起来,中国官员现在正受到来自退役军人、各界专家、政策研究人员以及网民不断的挑战和质疑,他们要求中国政府在应对美国、日本和国际市场给中国带来损害方面采取更为强硬的立场。

特别是在美国对台军售、奥巴马与达赖会晤、美韩黄海军演以及美军在中国南海联合演习的态势下,为了回应这些压力,中国政府及其部门发言人对外表态也越来越强硬。中国新闻发言人的强硬表态多是受到国内舆论压力的结果,但这些压力很少表现在政治制度方面。

但是,在中国处理外交关系的实际活动中,中国官员们却并没有用这种强硬言辞与美国和其他国家利益去公开对抗。他们在外交场所中一般都表现得十分聪明谨慎,而他们在国内公众场合面对批评者们时,往往又表现出另一副严肃的面孔。

现在,这种强硬而又谨慎的官僚作风的重要性显得越来越失去意义了。由于中国官员在代表大会期间职务多会变更,上下台是很常见的事,这样,大众舆论和建议会逐渐影响中国领导层的决策。如此一来,那种在实现国家利益中仅仅只靠谨慎行事是行不通的,这样得到的升迁机会不大。于是,官员们必须要表现出坚定和干劲十足,否则,他们将很难满足老百姓在中国迅速发展中对官员的期待。

关系二:

政治精英不和谐

随着2012年的临近,中国共产党内部的恶权力斗争将越来越激烈。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中国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李成预计,中国共产党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将在2012年秋天举行,新一届政治局成员和常委会将会产生。到那个时候,将会有超过70%的高层职位被新人占据。其权力交接的规模如此巨大,所产生的压力将是其他任何政治制度都无法接受的。因为在中国,13亿庞大的人口中,仅官员食粮就超过了6000万。

更让人忧虑的是,在对官员的考察、政绩考核和官员任免方面,中国目前还没有找到一条可靠的领导人选拔标准。当然,中国的这类问题在别的一些国家也存在,不过,这种以少数人统治十数亿人的政治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中国的政治体制下,领导人在决策和政治表现上缺少制衡机制。

况且有不少迹象和传言表明,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与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继承人其实早就定下来了。不久前,有中国高层人士透露,胡锦涛的总书记和军委主席职位的接班人还未可知。尽管外界都推测这两个位置的假定继承人非中共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党校校长、国家副主席习近平莫属。

还有传言说,中共政府里的几个副总理可能都有心争夺未来的经济大权,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未来国务院总理人选。目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问题还有:中国需要找回类似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那样的行事果敢有力的领袖级经济领导人,现在,社会对目前这几位副总理是否能达到这样的要求还存有怀疑。

关系三:

国家资本主义和市场资本主义

此外,对“北京共识”模式的讨论也是另外一大议题。这个模式被看做是中国经过艰苦努力、大胆实践自己摸索出来的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其特点表现为独裁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紧密结合。“北京共识”在一定程度上被看做可以替代民主主义和自由市场紧密结合的“华盛顿共识”,在这一轮的全球金融危机中, “华盛顿共识”已经备受人们的质疑。

当然,对“北京共识”的批评也是来自各种方式和多重角度的。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驻北京高级研究员佩蒂斯认为,普通老百姓将收入作为补助资金被配置给政府偏好的投资者——比如国有企业和后有靠山的企业家,佩蒂斯认为,这是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模式得以存在的前提。在佩蒂斯看来,“北京共识”这一模式是对国际贸易规则的扭曲,必然会导致国外针对中国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政策,从而不利于中国贸易维持其最惠国待遇地位。这一模式还会使中国的GDP低于目前的水平,甚至会引起中共在当前体制下无法处理的社会动荡。

对中国来说,中国的现代化正逐步向西拓展,中国经济还有继续增长的空间。不过,中国能取得这样的经济成就主要还是依靠内需拉动的经济模式,这种模式要求将投资收益返还给普通存款人去消费,这样做就会提高资本成本,使依靠低成本资金得以发展的企业很难盈利。换句话说,中国必须改变经营战略,对其体制进行大的改革才可能改变这一状况。

风险在降临?

上面这三大关系,如果单独出现的话,对中国政府来说就是可以控制的,但如果要同时面对,那将意味着风险的真正降临。

假如在中国大众要求政府对外采取更加强硬的外交政策的同时,中国的精英就开始权力争夺,那么,中国国内民众对内部权力斗争的关心就将超过对外政策的关心。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民众对外国的问题就不会再予理会。

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的管理方式将最终调整为适应市场经济的管理模式。为了得到支持,中国的官员们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们将逐步接受利益集团的影响。当然,这种情况不符合市场经济学原理。在这个过程中,事实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扭曲,中国老百姓就很难获得真实的GDP数据,这种问题在政府和民众之间造成的矛盾将逐步恶化。

在考虑中国能否称霸世界的时候,应当对其面临的难以控制的问题多加关注,同时也要对其历史上的和发展中的现实障碍分析透彻。现在,不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讨论如何应对中国的崛起和美国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而是如何应对中国崛起可能带来的挑战。

编译:罗岳
原载:财识网《财经文摘》10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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